姜老师把海子送出办公室,又叮嘱道,记住!千万别弄丢了!弄丢了你“媳妇”要拿你跪搓衣板的哟。姜老师调侃似的提醒毕,又嗔怨,这个家伙……
海子有一个指腹为婚的“媳妇”,这是全校乃至整个南庄公社家喻户晓的事。海子未来的媳妇姓樱,单名一个桃字,是南庄中学的校花,也是南庄公社为数不多的俊俏姑娘之一。关于樱桃名字的来历,还有一段佳话,不过,至今白杨沟人都还在说樱桃妈莫茂珠是瞎编的。莫茂珠说:樱桃出生的那天中午,我突觉困得睁不开眼抬不起头。我男人樱树轩见状,一边把我往屋里扶,一边还跟我开着玩笑,说,这都是第五个了,还要撒回娇不是?我没有精神回答,身子才躺下就打起了呼噜。梦中,我来到一个似曾到过又想不具体的山坡上。放眼一看,满山满岭都是挂满了累累果子的樱桃树。悉悉微风嗦嗦地翻动着片片碧绿的樱桃树叶儿,一棵棵熟透了的樱桃果子,在叶片间闪跳着或深红或杏黄色的晶亮的光。有的象北极星一颗,虽嫌孤寂,却是那么耀眼;有的如北斗七星成一串,虽有距离,却也彼此照应着;有的如蝎子座星成一簇,竞相争耀。我垂涎欲滴,腆着大肚子,蹒跚近前,把手伸向一颗鲜红耀眼的大个儿樱桃。不许摘!一声断喝,把我吓了一跳。我抬头一看,树杈上坐着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男孩儿。只见他亮光光的前额上方,留着锅铲状的一块头发,就跟谁用黑纸剪成贴上去的一个样。他通体圆嘟嘟胖乎乎的,白里透着红,腰间还拴着一个红肚兜,跟年画上的哪吒差不多。为什么不许摘?这是我妹妹!就在二人一问一答的时候,一只乌鸦呱地大叫一声,从半空中箭一般朝那颗樱桃直射下来。不好!那小男孩见状,一纵身,朝那棵樱桃扑去。说时迟,那时快,乌鸦一口叼起樱桃,振振翅,冲天飞去。我正惊疑,突见数百只喜鹊,织成一张天网,冲着乌鸦劈头罩下来。乌鸦左冲右突,喜鹊大网如影随形始终罩着乌鸦。乌鸦料难脱身,只好把嘴一张,吐出樱桃,怪叫一声,落荒而逃。众喜鹊护着那颗樱桃,朝我飘来。我好生奇怪,忙伸出双手,捧接在手心。小男孩坐在树杈上,舞着双手踢蹬着双脚银铃般地笑着。我正欲细看,只见那鲜红的樱桃在手心里只动弹了一下,倏地一声响就不见了。我顿觉一股凉意从双臂直奔丹田,随即一阵剧烈的疼痛象闪电一般传遍全身。我大喊一声醒过来,一边急慌慌喊樱树轩,一边扯开裤带,从裆里抱出一个湿漉漉、红彤彤但却是皱皮干浆的恰似老太婆的小人儿来。
樱桃出生快满月了,大字不识一个的樱树轩还没能为她的千金想出一个好名字来。正抓耳挠腮的时候,姜老师来了。姜老师听完樱桃妈的叙述,不加思索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哈哈才笑嘻嘻地说,这娃儿的名字,早就有了……你们家姓樱,又有这样一个好梦,就叫“樱桃仙子”吧。
樱树轩知道姜再恒老师好开玩笑,就笑着说,姜老师,你别听她瞎吹,你就正经的给取个乳名吧。
就在二人谈笑时,屋外传来一阵喜鹊鸣叫的喳喳声。从屋门往外一望,时值三月,院坝边一棵樱桃树正硕果累累。一只喜鹊站在樱桃树上,正与同伴兴高采烈地交谈着。
姜老师回望了樱树轩一眼,笑眯眯地说,就叫樱桃吧。停了停,又意味深长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,这是天意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