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成义
安顺市西秀区詹家屯三国地戏走进了电影《千里走单骑》。
在电影中,张艺谋有意识地借用了中国的民俗文化,而地戏《千里走单骑》这一文化元素却是中国、日本观众所熟悉的,在日本语中,仍有“过五关、斩六将”这个成语,整部电影中,张艺谋以地戏的演出贯穿始终。
被张艺谋选中不是偶然
3月19日,记者来到安顺市西秀区旧州镇詹家屯村,石房、石瓦,巷道幽深,显示出600年历史村落的古趣。
正值开春时节,三国地戏队为村民跳《千里走单骑》,一阵鼓锣响起,穿着五彩戏服的演员朝观音庙中走去,村里大人、小孩簇拥着围了过去。
村长告诉我,正在贴海报的就是电影中李佳明的替身演员詹发彦。
鼓锣声中,演员们以健步如飞的步伐在场中喊唱、厮杀,关羽的忠、义在过五关中表现得气贯长虹,据了解,这是三国地戏队最精彩的一曲戏。
演唱结束,记者找到了作为电影拍摄中地戏队的两个领队——詹发彦、曾玉华。
谈到拍《千里走单骑》这部电影,詹发彦说这是墙内开花墙外香。他们的地戏在1993年就到中国台湾演出,他们接受过日本、英国、意大利记者的多次采访。张艺谋选中他们,说明不是偶然的。
詹发彦说,在电影后的字幕上,他和曾玉华作为领队打上了名字,这让他们很高兴,张艺谋很尊重他们。说起参加电影的拍摄,那是2004年的8月,剧组通过安顺民俗专家帅学剑先生的介绍,派人来到詹家屯,让他们的三国地戏队跳了一段《千里走单骑》,就这么一次,剧组就决定了他们赴云南参加电影的拍摄。
善于用非职业演员表现朴素人物关系的张艺谋对地戏很感兴趣,作为中日交流的文化主题——《三国》故事对两国人民是最熟悉不过,张艺谋把地戏的表演录影传给了日本影星高仓健后,高仓健十分满意。
剧组决定16人的地戏组去云南丽江,在丽江的第一天,张艺谋对詹发彦和曾玉华说,我要你们的地戏配合我的剧。
拍摄过程中,詹发彦总觉得地戏没跳过瘾的感觉,他认为这是最遗憾的地方。詹发彦作为电影中李佳明的替身,尽管戴着关公的面具跳得狂放而有气魄,却为了没能在电影中露脸有些遗憾,倒是曾玉华在电影中多次露脸,但为了宣传地戏,他也就不在乎了。
后来在拍摄李佳明在狱中跳地戏一段时,詹发彦、曾玉华与剧组发生了小小的冲突,按剧情,他们演服刑人员要把头发剃去,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他们觉得电影出来,与那些真正的服刑人员在一起,总有些受辱的感觉。他们表示不能接受。后来剧组里很多人剃了发,他们才接受下来。
在监狱的小舞台上表演时,詹发彦发挥了他的水平,因为舞台小,手脚施展不开,特别是舞起关羽的那口刀,要让战旗、战袍以及面具上的凤尾毛摇动起来,配合粗犷豪放的唱腔,战鼓、战锣的狂韵,展现军旅人的气魄,他说他做到了,那天,连张艺谋都拍手叫好。
詹发彦说,张艺谋是非常细腻的一个人,拍电影时认真得近乎苛刻,演员们通常要表演4-5遍才能过关,不过,他拍地戏时,最多2遍他就过关了。
曾玉华说,高仓健是一个和气的人,不摆架子,很关心他们,问他们从贵州到云南习不习惯,生活条件好不好。值得一提的是,高仓健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。高仓健还专门用自己的摄像机同他们合拍了一段录影。
就连张艺谋自己拍完电影后在自己的一篇文章中提到:“高仓健是我见过最敬业,最了不起,也是最充满人情味的演员,他身上有一种强大的人格魅力,能感染整个剧组,这很少见,很少见到一个演员受到全体工作人员的喜爱和尊重,他对人的关爱,和关注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关系是发自内心,不是假的,他是真正这样的人。”
《三国》地戏跳了600年
跳《三国》地戏是詹家和曾家的祖传。曾玉华说,差不多快有600年的历史。这里面有曾家和詹家义结桃园的故事。
洪武十三年,云南文山尚未平定,作为傅友德大将的詹姓始祖和曾姓始祖奉命征讨,在强战花江之役时,曾姓始祖临阵身亡,幸得詹姓始祖詹翁投江救护,抢捞尸体。后来,詹姓以曾姓遂义结桃园,詹曾先人以《三国》故事改为地戏,以纪念詹曾两家的生死之谊,并世代传唱。到了詹发彦、曾玉华这一代,《三国》已唱了十七代,最精彩的三国地戏有《千里走单骑》、《三英战吕布》、《赵云救主》、《战洪关》。
詹曾两家似乎在完成人生道义上的生命旅程,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张艺谋的电影《千里走单骑》所表现的正是父亲和儿子在感情上的千里走单骑。
电影中的主角高田先生的儿子从事戏曲研究,不幸患上绝症,由于高田先生严重地伤害过儿子的感情,以至于父子不相往来,得知儿子身患绝症后,高田决定前往云南丽江拍摄儿子最想看的傩剧(其实是地戏)。
詹、曾两家的故事600年来正是以千里走单骑的方式延续着两家的情感,与电影有着同样的主题。
电影《千里走单骑》在日本放映后,詹发彦接受了日本记者的采访,他说,他9岁时开始学唱地戏,是先辈用马驮着他和曾玉华和大人们一道去各村演出。詹家和曾家600年义结桃园的故事正是对张艺谋电影的诠释。
曾玉华的父亲是地戏的神头,好多三国唱本都是他传下来的,詹曾两家的《三国》地戏与屯堡人的其它地戏不同,用曾玉华的话来说便是骇人,玩的是“真枪、真刀”地扎,操练不好便要受伤,那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。
詹发彦说,1993年,三国地戏队到台北演出时,儿子因为躲闪不及,脚被扎出了血,台北主办方要送医院,他说,那是自己学艺不精,误己终身,不用送,一口回绝了主办方。
600年来,屯堡人在演绎着一个个千里走单骑的故事,关羽辞了曹操的官、豪宅、美人一路带嫂嫂——刘备的夫人寻刘备而来,中国人的“忠”、“义”思想发挥到了极致。
屯堡人三十军屯,四十九堡,这些多来自江南水乡,扎根贵州山区的屯田军士及其家口,其所要发扬的就是“忠”、“义”精神,其中以詹、曾两家的故事及所跳的三国地戏最有代表。
正如电影《千里走单骑》所揭示的:人生是孤单而漫长的旅程,我们一个人来,一个人走,能让我们旅程中不孤单的便是爱。无论是电影,还是詹曾两家的故事,人们都在表演着千里走单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