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神农本草》云:“神农尝百草,日遇七十二毒,得茶而解之”。这是古人对茶能治病疗疾最早的发现,最早的认识,最早的文字记录。
凤冈县城南15公里有座太极洞,大自然神工鬼斧,以鹅卵石造就了一座座石山。山洞奇异,七窃天开。洞顶有一园穴,如寺钟高挂,似宝盆倒悬。“盆”中彩石,组成图案,形似太极图,其洞因此得名。太极洞对面又有无极洞,洞旁又有八卦山,三山排列成犄角之势。蒲水河环绕山脚,波光山色,组成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。
太极,指原始混沌之气。“易生太极,是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。”气运动而分阴阳,由阴阳而生四时,因而出现天、地、风、雷、水、火、山、泽八种自然现象,推衍为宇宙万事万物。太极学说,可谓中华文化的精髓。
太极洞因有“太极”,它是凤冈历史上道教的活动场所,人们在进行宗教活动的同时,出了一本书,木刻版,黑墨印,书名《经验神方》。其中载有茶的药方,以茶为药,用茶治病,它是“茶”药“茶”方的书籍。
《经验神方》皮纸印刷,装订为册,长18公分,宽12公分,“民国十二年重刊”。其原始祖本无存,亦无文字供考,不知系何人何时编著。“重刊”版本,封面刻有“版存凤泉太极洞”,“印送者”、“不取资”。“重刊”版本的封底,刻有“捐资刊板”、“总理代荣光”。
代荣光的道号叫“静性子”,家住水河,曾是封建王朝时期的秀才。这就是说,这本册子是凤冈人在太极洞刻制的,纯真的凤冈古籍。
《经验神方》突出一个“方”字,正如静性子代荣光在序中所云:“施药不如传方”。重刊册本,载方336条,可对内科、外科、妇科、儿科、五官科及诸般杂症进行治疗。在这些方剂中,以“茶”为药者约占十分之一。如:
偏正头风:白芷、川芎、甘草研末、细茶、薄荷煎汤冲服。
荤花气蒙:用免屎三钱烧、研末,清茶调服。
绞肠沙方:盐茶二味炒过,淬水,服一大碗。
哮喘气急:核桃肉、细茶末、蜜,捣成丸服。
大便下血:茯苓、参、椿皮、桑皮、石榴、茶叶煎水服。
蛇咬肿毒:地苦胆、陈茶叶、煨服。陈茶嚼茸敷。
阴户翻宫:石苇、扁粟、芝麻炒黄,煨茶服。
男女滥脚:陈艾、荆芥、防风、细茶,煎水洗。
其书重刊发行,人们争相索取。偏刀水双塘寺住持严精和尚,他也得到一册,如获至宝,加以研究,普济救人。
偏刀水乃今凤冈琊川镇。镇场之外的双塘寺,其寺左右各有一水塘,碧波荡漾,垂钓者络绎不绝。双塘之间,有座古刹,钟鼓悠悠,梵音袅袅,乃一方佛门净土。寺后孤山,形若睡狮,有寺联云:“双塘映月三江水,一狮独卧览红日”。双塘寺住持严精,又名本清,为临济四十二世和尚。
严精和尚,禅学深,精歧黄,其医术在当地小有名气。他得到《经验神方》药书,倍感惊奇。他认为“神农尝百草,日遇七十二毒,得茶而解之”的传说,在穷乡僻壤的村民都晓得。
都说治病的药方中不应与“茶”配伍,饮用药汤也不要立即喝茶,茶可降解药效。此书则不然,用茶治病,以茶疗疾。严精长老很感兴趣,加以研究,探索实践,总结出了茶为药的特殊功用。
邻县正安,有一骆姓子弟,父母双亡,其兄抚养长大,逃婚来到双塘寺。严精收他为徒,取法号为觉崇。
觉崇和尚,严守戒律,拜佛诵经,学习禅宗。他为人诚恳,办事精明,无论社会募化、寺务管理,样样在行。其师看在眼里,喜在心中,有意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双塘寺传人。严精教他拿脉开方,行医治病,并在塘岸边辟建一片茶园,种茶制茶,加工茶药。严经对觉崇说:“香花灯水果,茶食宝珠衣。茶是献佛的供品,又是治病的良药,我等出家人,终生食素,清茶也是少不得的,你要把茶园管好。”觉崇一心向佛,无意医道,对茶医茶药心不在焉。严精又说:“茶叶越陈越好,要多蓄备陈茶以备治病之需。”觉崇觉得师父把过多精力投放医道,还要搞啥茶园,制甚茶药,这会影响弘法,不是主要业务,因而对师父有了看法。
有天,严精和尚出外治病,遇到一位吐血的患者,需加陈茶入药,叫觉崇回寺取来,觉崇迟疑未动。严精又说:“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(宝塔)。出家人慈悲为本,还不快去”。“快去、快去,干脆开药铺、当郎中,坐堂把脉,悬壶治病,免得跑来跑去的找药”。严精听到法徒顶嘴:“你!喊不动啰。加个请字,该行嘛!”觉崇忿然而出。他没有回寺取药,却悄悄的离开了偏刀水,远走他乡。
严精见觉崇一去不回,只得嘱咐他人速到寺院取来陈茶,挽救了那人性命。事后,严精一气之下张贴告示,告白僧俗人等,我严精与觉崇,断绝师徒关系。觉崇今后的行为,与双塘寺无关。几天之后,严精消气,派人又把布告撕了。严精说:“觉崇仍是我的徒弟。人各有志,不可强求,徒弟要云游天下,没有过错。”
从此开始,双塘寺的严精与觉崇,分道扬镳,各奔前程。
觉崇不辞而走。走后觉得自己不对,应该跟师父讲明白。因此,他深感内疚,暗暗自责。既然走出来了,就要走出个样子来报答师恩,以后才好和师父见面。于是,他来到省城贵阳,挂杖驻足黔灵山弘福寺。寺内这时正在大兴土木,改造佛殿。经寺里智明禅师同意后,觉崇入住黔灵山弘福寺,便积极投入到佛殿的建设工程中。他把对不起师父的内疚心情,倾注在工程劳动之中,藉以自慰。他一不怕苦、二不怕累,日夜苦干,这种实干精神,受到全寺僧俗称赞。为了工程早日结束,觉崇献计献策,募化经费。智明长老说他办事干练,委派他督理工程,筹措短缺的经费。觉崇十分的努力,资金迅速到位,佛殿的改造工程,如期完竣。
民国十六年(1927),弘福寺智明长老圆寂。临终之前,智明长老告诉大家,觉崇可作弘福寺的住持。智明去世后,全寺和尚一致推举觉崇,选他主持寺务。就这样,觉崇以自己的德行,赢得了众僧信任,当上了弘福寺第十一代方丈。
觉崇住持黔灵,想念双塘,不知师父近况。于是,特派两名护山武僧,带着自己的亲笔书信和百多斤陈茶叶,日夜兼程赶赴双塘寺。严精读罢书信,想起觉崇在身边的日子和往事,心里十分难过。但又一想,自己的徒弟主持黔灵,成了贵州高僧,青出于蓝又胜于蓝,心里又十分高兴。严精与觉崇,身居两地,佛心一脉,禅心一致,心心相印,这也是他师徒的缘份。
觉崇主持弘福寺,除了进行宗教活动之外,就是要完成智明禅师未了的心愿,即修复钟楼、鼓楼和藏经楼。这三项工程的经费尚无着落。为了筹集资金,觉崇亲自出马,下山募化,他在省城的富贵人家寻求资助。但所得资金,杯水车薪,无济于事。觉崇就去找省长周西成。周省长信奉佛神,不但他自己信佛,行政事务之中他也求助神鬼。每月初一和十五,亲率官员,同去黔灵山弘福寺焚香叩拜。他任命官职县长以上的人员,上任前要在菩萨面前发誓赌咒,永远忠于省政府,忠于周西成,不作贪官污吏。周省长的夫人钱氏,更是虔诚的佛门弟子,在家修行的居士,法名道慈。
周西成听了觉崇的请求,说要修钟楼、鼓楼、藏经楼,立即指令省城的官绅学商和社会名流开会,为这三项工程筹资。筹资会上,觉崇当众献出他的全部积蓄。与会者见状,也都踊跃助捐。有了经费,工程顺利进行。后来,又没钱了,面临停工待料。觉崇又找继任省主席毛光翔支持。毛光翔又动员官绅解囊。工程又得以继续。弘福寺倾危的钟楼、鼓楼和藏经楼,在觉崇禅师的努力和推动下,得以修复,焕然一新。智明长老的心愿,在继任方丈觉崇的努力下得以了结。
觉崇想念师父,想回双塘寺看望,寺务纷杂,总抽不出身。恰好省府某要员家中要做道场,派人来弘福寺联系。机会来了,觉崇派人专程到凤冈,请师严精来省城主持这次法事,师徒就可相会。
觉崇率领僧众,早早下山,迎接恩师的到来。严精远远走来,觉崇快快迎上,双膝跪下,叩拜师父。阿弥陀佛!严精双手扶起,师徒热泪盈眶,二人慢步上山。严精说:“你走之后,我在偏刀水满街张贴告示,与你断绝关系,你莫放在心上”。“觉崇要是没有师父,哪有今天。觉崇不辞而别,弟子错了。师父的教诲,弟子当铭记终身”。严精与觉崇,师徒夜话,一直说到天明。
严精主领法事,僧众鸣钟击鼓,参观的市民挤破门庭,大家都想看一看觉崇的师父,认识一下黔省高僧的师父。严精老和尚,品貌不凡,只见他高坐法台,光光的头上带着法冠,红红的袈裟双手合十,一坐就是大半天,纹丝不动,真不容易。有人称赞严精的坐功好,有人说严精培养的法徒好。严精来到贵阳后,将他高深的佛法在贵阳传播,使黔北佛学在贵阳又一次得到了展示。
为了弘扬黔省佛学,研究佛教的临济禅宗,觉崇在黔灵山弘福寺创办“佛学会”。与会者选举觉崇
“总理全省佛教会长”,“兼任贵州第二届佛教委员,第三届理事”(载《弘福寺》一书)。觉崇和尚,为贵州的佛教作出了应有的贡献。
民国二十二年(1933),双塘寺住持严精和尚圆寂。觉崇禅师来到双塘寺,为恩师主持法事,安葬遗体。遗体左侧放一本《经验神方》,右侧放一包陈茶叶,口中含几片阳雀未开口的清明前采摘的茶青,说是西归途中不口渴,后又建造灵墓。
其墓在今双塘寺的左水塘岸边。
正中书刻:“园寂恩师上本下清严精老和尚灵墓”。下署:“孝徒觉崇,授黔灵山方丈,总理全省佛教会长”。墓联:“严练口到本不朽,精参月叶清愈香”。细读,此乃嵌字联,联中嵌有“严精”、“本清”法号。碑刻落款:“民国二十二年岁次癸酉建”。世寿“七十一岁”。
民国二十四年(1935),黔灵山弘福寺第十一代方丈觉崇圆寂。其寺的塔林中有觉崇灵塔,灵塔铭文:“传临济正宗第十一代四十三世上觉下崇禅师之塔”。塔联:“天性生成黔灵正气,人心悟道山水清音”。又有刻文:“来自龙泉,果证灵峰”。
双塘寺的严精老和尚,双塘寺的觉崇小和尚,他俩在贵州的佛教史上,写下了闪光的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