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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青春遇见警服:一支画笔破大案

2021-05-04 16:56:45  来源: 新华网

  ↑朱允宏在绘制嫌疑人画像(5月2日摄)。新华社记者 陶亮 摄  

  新华社北京5月4日电(记者胡星、杨欣、汪军)5月4日,新华每日电讯发表题为《当青春遇见警服:一支画笔破大案》的报道。

  “你最近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?”

  “你觉得他像不像卡通动物?”

  “他的神态是凶一点还是和善的?”

  ……

  问话迂回,不着具体样貌,心中已勾勒出一个陌生人的大致形象。手中画笔翻飞,寥寥数笔,陌生人形象已经跃然纸上。

  作画者名叫朱允宏,贵州省贵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科影像专业的模拟画像师,公安部第六批青年人才库成员、入选贵州省刑事技术专家库。他从事模拟画像16年,靠着一支画笔,帮助警方破获多起大案。

  而画上的陌生人,则是记者的同事。作为测试,朱允宏在记者的描述中画出了这名同事,这些问话里很少有对五官具体形状的描述,却已画出七八分神似。

  “我的工作是提取记忆”

  朱允宏5岁学画,一直学到大学毕业,在朋友和老师的眼中,“这家伙应该是往艺术家的路子上走的。”毕业入警,着实让大家吃了一惊。

  “我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、第一个党员。我从小想当兵结果没当上,进入警队,算是对戎装梦的弥补吧。”朱允宏说。

  当年警队的工资只有几百块,而他在学校靠画画,每个月已经能挣几千块了。一腔男儿热血,比收入来得重要。

  刚参加工作的朱允宏信心满满。对于学画多年的他来说,简单的素描驾轻就熟。“目击者怎么说,我就怎么画,这有什么难的?”而第一次失败,给了他一记闷棍。

  ↑朱允宏正在模拟画像。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杨欣 摄

  2006年,辖区内发生一起刑事案件,受害者描述嫌疑人时,一口咬定嫌疑人长得像某明星。“这说明相似程度特别高,画起来应该是很容易的。”刚入行的朱允宏,并没有觉得此案有多难。

  对照明星样貌画的通缉令挂到了网上。可直到两年多后,嫌疑人才落网。

  在看到嫌疑人长相之后,朱允宏傻眼了。“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,连受害人自己都没有认出来,像什么明星嘛!”多年后提及这场让他印象最深的败绩,朱允宏依旧意难平。

  “人会对自己的记忆进行加工,如果只听当事人的描述却不加判断,做不好这个工作。”朱允宏解释道。也正是经此一案,朱允宏意识到,不同的人在特定环境里对他人长相的记忆是不同的,描述起来更是千差万别,而摸清这其中的差异,才算是真正入了行。

  “我的工作是在提取记忆,不是画画。”他说。

  “这一跪,把我留在了警队”

  工作的前几年,朱允宏的信心被一点点打磨干净,最初的热情也在慢慢消退。

  “想象中警队里提枪跃马、驰骋疆场的感觉根本没有,每天就是跟画笔做伴。”现实与想象的落差太大,就连偶尔抓人时大喊一声“别动,我是警察!”都能让他激动半宿。

  因为“找不到自己的位置,卡不到合适的地方”,工作第四年,朱允宏递交了辞职信。

  就在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,一桩刑事案件,将他拉了回来。

  “那天早上,受害人从医院直接送到了刑侦队,是个很乖的小女孩儿,受到的伤害很严重。”朱允宏回忆道,看着眼前虚弱的孩子,消极的工作态度一扫而光。“那是一种强烈的保护欲,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帮她抓到坏人。”朱允宏说。

  ↑朱允宏在和当事人核对嫌疑人面部细节(5月2日摄)。新华社记者 陶亮 摄

  人像模拟工作持续了一早上,女孩很虚弱,描述一会儿要睡一会儿,朱允宏也不去抠太多细节。“你不可能问她鼻子怎么样嘴巴怎么样,人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不可能对每一个细节记得住,问太细了,会污染她的记忆。”朱允宏说。

  好在女孩表达能力清楚,记忆力好,一句“那个人长得有点像头猪”,让朱允宏找到了突破点。“这种像某种动物的描述,可以定下很多信息,比如说像猪,那一定是脸部脂肪较厚,鼻头肉,嘴唇厚,再配合其他信息,应该就差不多了。”朱允宏说。

  专案组用这张画像发布了协查令,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嫌疑人,当天下午就将其抓获。

  傍晚时分,朱允宏走出刑侦大楼,电梯间挤满了人,都是女孩的亲属。一位警察看到朱允宏,指着他对亲属说:“这就是画出坏人的朱警官!”

  亲属们泪水涟涟,扑通就跪下了。

  说到此处,朱允宏也双眼泛红。“很感动,职业荣誉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。”能帮受害者抓到坏人,这不就是做警察的初衷吗?

  “这一跪,把我留在了警队。”朱允宏说。

  “三十而立那天终于突破了”

  人留下了,但那个从入职以来就困扰朱允宏的问题却一直没有解决:在目击者的描述和最后画成之间,大量依托科学和经验,分析和推理至关重要,也是最难的部分。由此带来的挫败感依然挥之不去。

  30岁生日的前两个星期,邻县发生一起刑事案件,朱允宏受委托前往调查。案件相关目击者有十多人,朱允宏一头扎在当地两个星期,从十多名目击者的描述提取碎片,拼凑成像。

  然而画好之后,十多名目击者却都说不像,挫败感再次袭来。可这一次朱允宏在低落的情绪中坚持了自己的判断。

  第二天一早,当地警方打来电话,告诉他被抓获的嫌疑人照片已发送至邮箱。朱允宏紧张地点开照片。“很像,我坚持对了,这是我最好的30岁礼物。”朱允宏说。

  ↑朱允宏走进贵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楼(5月2日摄)。新华社记者 陶亮 摄

  2015年,朱允宏接到一个任务:专案组在梳理旧案时,找到一名嫌疑人年轻时候的照片,作案时间是在1993年,随后嫌疑人出逃,石沉大海。

  照片上的嫌疑人只有24岁,如今已年近半百。“按理说,这种通过二十几岁画五十几岁的任务,不是很难。”朱允宏说道,“但嫌疑人逃窜外地,不能回家,不敢有正经工作,提心吊胆,相貌应该不会养得白白胖胖,面相应该会比照片更沧桑、削瘦,不能完全按当年的照片来。”

  随后,警方通过朱允宏画的画像,终于在西北某省走访时,让当地群众认出了嫌疑人,最终将其抓获。而发回的嫌疑人近照也正如朱允宏猜测的那样,“他的日子很苦,面相应该是苦哈哈的那种。”

  “我们的技术也在更新”

  朱允宏的另一手“看家本领”是现场还原。“人像模拟这块儿弄熟了以后,就开始琢磨现场还原,因为这也是需要一定的美术基础。”朱允宏说。

  在很多案件的实际侦破过程中,案发现场的还原对于案件的侦破至关重要。

  2014年,某市发生一起爆炸案,现场破坏严重,给侦破工作带来极大难度。“现场什么都没了,都是碎片,如果没有案发当时的情况,很多判断下不了。”

  朱允宏的新技能也因此派上了用场:根据现场的碎片,结合描述、炸药当量产生威力的模拟等手段,朱允宏和团队模拟出了爆炸前的场景。

  “多少人,现场有什么东西,甚至每个人当时是什么样的动作,我们都做出来了。”朱允宏说。在随后的案件侦破过程中,这份现场模拟图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
  现场还原除了对侦破有帮助,对一些案件的后续审理也必不可少。

  2016年,一名在1997年犯下刑事案件的嫌疑人被捕。刑事诉讼环节当中,需要现场指认,而当时的犯罪现场已经被拆除,现场指认存在困难。

  朱允宏花了两三天,根据当年留存的现场勘验资料,将案发现场一栋三层小楼还原出来。“如果没有这个东西,诉讼环节就会存在漏洞。”

  近年来,随着大数据、人脸识别等刑侦技术不断更新和发展,一些人开始质疑人工的模拟画像是否还有存在的意义。对此,朱允宏并不担心。“刑侦技术在更新,我们的技术也在更新,例如现场三维重建、图像真伪鉴定等。”

  在朱允宏的实验室里,摆放着许多先进的设备。朱允宏指着一台3D打印机说:“它能用3D手段直接打印出一个现场进行还原,但仍需要我们去进行操作,这里面的经验,机器还是无法取代的。”

  另一方面,通过画笔模拟人像,还能弥补现代技术的盲区。“例如没有监控覆盖的农村地区,或者对于模糊监控的还原处理,都有我们的用武之地,这个工作依然有它的价值。”朱允宏说。

  设备的更新,实际上也是对技能的更新。“夜里像素很低的监控、面部带有遮挡物的监控,或者是只有一个侧脸的监控,都需要我们去还原和模拟,这也是我们这个工作存在的价值和意义。”

[责任编辑: 刘昌馀 谢素香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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