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继伦:凤冈安村剿匪战中的亲历者
新华网 ( 2016-11-01)
稿件来源: 凤冈县对外宣传中心   作者: 胡启涌
 

罗继伦介绍自己与解放军一起剿过匪的地方。

    1950年农历3月初7,凤冈县石径乡青滩境内的安村剿匪战,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6军第136团第3营7连从思南县亭子坝行军至凤冈县城途中时,与国民党反动派第328师983团蔡世康残部、凤冈匪首史肇周部的一次战斗。安村之战,是凤冈境内战斗最激烈、影响最大、牺牲解放军战士最多的一次剿匪战。

    时间已过66年,安村剿匪战斗遗址也淹没在草木丛中,硝烟散尽,记忆还在。凤冈县永和镇永华村袁家坪组有一位老人,66年前曾给参加安村剿匪战的解放军带路,曾在与土匪的交战中受过伤。66年来,老人从未提及此事,他把那段历史珍藏心底,用一生的时光独自咀嚼和回味。

    近日,这位饱经沧桑的老人、安村剿匪战唯一健在的亲历83岁的罗继伦,才向笔者开启了尘封多年的记忆之门,讲述起那段烽火往事。

    躲兵,全家人搬到山羊沟隐藏

    罗继伦世居永和镇永华村袁家坪,父亲罗克明娶妻安氏、刘氏,共育9男3女。罗继伦为刘氏所生,在家排行老二,生于1933年。当时永和一带国民政府到处派粮派款,抓兵拉夫,保长乡丁趁火打劫,欺压百姓,罗克明一家10多口人,按“规定”每人每年要上交枪款24块大洋,加之家中男丁要抽两人去当兵,如果要保不被抓每人得交20块大洋。

    “隔几天乡丁就上门来又催款,又催粮,又抓人,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,我爹于1939年带着全家搬到安村山羊沟我嘎公(外公)家躲难。”罗继伦老人当时只有6岁,但他至今清楚记得逃难的艰难日子。“我家嘎公和嘎婆(外婆)邓氏见我家人多,长期下去得想个法子活命,于是就领我爹去安村寨上的地主安定国家当佃农,这样解决了全家吃饭问题,又借安定国的威望保我四弟兄不被抓兵,全家的日子虽然紧巴巴的,但是比在永和稳定多了。”

    据罗老回忆,安村地主安定国家的土地多,分布很散,为了干活方便,他们一家先后搬到罗家林、老荒岩、山羊沟住,当地都戏称他家叫“搬家子”,“那年头,为了活命,没办法”,罗老谈起躲兵患当佃农的日子长叹不已。

    惊慌,带解放军顺利抢占高地

    1950年,凤冈县刚刚迎来解放,残匪依然作乱,人民新生政权正经受着历史的考验。

    农历3月初4,国军328师第983团残部在蔡世康的带领下,与凤冈匪首史肇周狼狈为奸,围攻凤冈县城和凤凰山,不料遭到我军民的顽强抵抗,经过激战,史蔡两部抛下50多具尸体后,败退到石径青滩安村一带,以伺机反扑。

    这时,随父亲搬到安村山羊沟居住11年的罗继伦,已是17岁的棒小伙便成为父亲干活的好助手。3月7日,安村地主安定国雇人点包谷,作为佃农的罗继伦父子带着10多个人正在“四基坪”的土里忙着。11时许,罗继伦刚把一挑粪放下,就看见30多岁的张忠英一路跑来,张是安村出了名的大嗓门,他边跑边喊:“快点去叫史肇周的部队来,我看见解放军来了,他们正在大图坝的田坎上烧火煮饭。”大伙因平时受国民政府的反动宣传,听到解放军来了,都丢下活儿各自逃命。

    “说实话听到解放军来了,我吓得心慌放下粪桶,抬头一看大家都逃离了,我就随手抓起一把锄头就跑。”罗继伦回忆:“当时,隔山认出史肇周手下的有两个兵我都认识,一个叫姚子勤,一个叫刘汉榜,于是,我断定是史肇周的部队与解放军交上火了,枪炮声噼里啪啦像炒包谷泡一样。我扛着锄头边走边想,如果解放军把我当着扛枪的土匪误伤了咋办。于是,我赶紧躲藏在一个石窖里,把锄头楔子退掉,只拿走锄头板子。”据罗老回忆,由于他从来没听到过这样激烈的枪炮声,很是惊慌失措,一路乱跑,途中遇到家住碗水村青杠浪的喻神金,两人就结伴逃窜,刚跑到瓦场坪不料正面遇上了12名解放军。喻神金一闪身就跑了,罗继伦走在前面,正欲转身时却被一名解放军拦住,吓得罗继伦全身冒汗。带头的一名解放军边喘着粗气边叫罗继伦带他们去对面的一个山头,占据制高点,好与史蔡的部队交战。随后,一名解放军扯来几根茅草拴在罗继伦的左手上,作为暗记,以免误伤。早被吓得不知所措的罗继伦只好硬着头皮,带着12名解放军奔跑约1公里山路后,才带到李家山高地,刚到山顶匪军就开始攻山。

    带路,侥幸参加剿匪战受过伤

    “班长叫刘明,是一名机枪手。他端着一挺算盘机枪一边朝山下扫射一边大声安慰我说,不要怕,解放军是穷人的军队,不打百姓,还叫我帮助他们搬弹药。刘班长这么一说,使我放松了胆怯,索性帮他们打起杂来。”罗老回忆那场战斗,越讲越来劲:“我没见过打仗,心头又害怕又好奇,不懂得利用地形防备流弹,我刚探出头,耳边“嗖”的一声顿时感到右脸颊热乎乎的,我一摸是血。班长刘明见状大声叫我爬下,安排卫生员郭建美帮我包扎伤口,用纱布包好伤口后,副班长韩明清把我叫到一个岩腔下面躲着不动,然后转身又投入战斗。大概一小时后,史蔡败退,班长刘明命令全班开始追击,当时我也忘记了伤痛,主动帮解放军扛子弹袋、手榴弹箱追击土匪。”

罗继伦介绍战斗中解放军战士牺牲的位置。

    罗继伦指了指脸上的伤疤继续说:“这时在安村的四基坪、大麻坪、盆脚岩的解放军也将匪兵包围到关音塘、翻天坳一带,由于关音塘一带地势狭窄,出口处已被解放军堵死,匪兵只好往山上的林子里跑,解放军一路狂追一路射击,我随解放军追到山上的林子中,只见碗口粗的杉树都被流弹打断了,还打死了3只受惊的野山羊。部队一直将匪兵追到堰塘坡、通溪,当追到一个山顶时,看见花坪镇关口方向有部队扛着红旗,吹着军号,才知道是凤冈县城的援军来了。这时,由于史蔡残部熟悉地形,早也逃得无影无踪了。”

    罗继伦后来才知道,这支解放军部队约有80人,在安村剿匪,走在前面的先遣排排长廖贵柱率部抢占安村鼓子堡高地时牺牲。战斗打响后,连长白忠义立即将后续部队分成两路,他率一路由大图坝冲上唐家垭口时不幸中弹牺牲。另一路由班长刘明带队,幸遇罗继伦带路,才迅速占领了李家山高地,没有一人牺牲。安村遭遇战持续7个多小时才结束,俘敌140人,缴获轻重机枪20挺、战马20多匹。牺牲解放军官兵11名,他们是白忠义、张银山、张培义、刘子明、王书坤、王家练、段云连、彭仕和、张学双、廖贵柱、张明全。罗老至今还记得:“战斗结束后,把牺牲的解放军战士停放在一块大石板上,由几名战士专门看守,最后分别安葬在安村小学、扎水沟、安村寨上、盆脚岩四处(注:1989年3月,凤冈县政府将11名烈士墓搬迁到今青滩大桥左侧的烈士公墓,1989年又整体移至304省道右侧)。”

    短暂,军民情就硬是深厚得很

    安村战斗结束后,解放军战士已疲惫至极,来到安村红江这个寨子,寨子中的百姓已全部逃走。红江距罗继伦家只有两公里,他十分熟悉这里的情况,将解放军带到寨上两家胡姓大户家住,饥饿的解放军便将胡家圈中的猪杀了,找来大米开始煮饭。“解放军不白吃百姓的,他们把杀的猪和米折价后,把大洋和一张纸条放在碗柜里,等主人回来后领用。”罗老边说边伸出大拇指,称赞这支队伍真是穷人的队伍。

    据罗老回忆,当天他与解放军一起吃了一顿白米饭和朒朒,当时班长刘明还夸他能干,劝他留到部队一起干革命。离家一天的罗继伦担心父母找他,就说回去后第二天再来。于是当晚就回到家中,解放军也在红江住了一宿。第二天早上,一名解放军战士如约来到罗继伦家,又将他叫到部队里。“班长刘明硬是看得起我,3月8日刚吃过午饭,刘班长就劝我当晚与部队住在一起,明天随部队开赴思南县。”罗继伦回忆起班长刘明,满是怀念。“当时我没有答应刘班长,我说我一天要放牛,去了怕被爹吼(骂)。当天下午,班长刘明见我不愿随他们走,就写了一张纸条给我,那纸条是横格纸,比手掌大些,刘班长写好后递给副班长韩清明、卫生员郭建美看了一遍后,再各自签上名字和盖上章后才递给我。我一字不识,就问刘班长这纸条有啥用?刘班长叫我一定要把纸条保存好,去找人民政府。当时,我也不明白什么是人民政府,心头只觉得刘班长是个好人,听他的话准没错,便将纸条藏在家中,就连爹妈我都没讲,可惜后来房子失火给烧了。”说到珍贵的纸条,罗继伦一脸的伤戚。

    罗继伦还讲到,与解放军临别时,班长刘明见他衣服破烂,就把一件备用的军装送给他,副班长韩明清送了一条裤子,罗继伦喜滋滋的穿在身上后,才发现衣裤都肥大很不得体,卫生员郭建美见状又送了一条军用皮带,把衣裤收紧扎好后就得体多了。“那皮带是棕色的,我从没见过皮带,卫生员郭建美还教我怎样使用,皮带中间的铁扣上还有一个五角星。”罗继伦还回忆:“解放军走后,我把班长刘明送的一件衣服,副班长韩明清送的一条裤子,卫生员郭建美送的一条皮带,悄悄的藏在床下面,两年过后才被我爹发现。”

    珍藏,不会忘记就是不露声色

    这支解放军队伍共在安村住了两天两夜,3月9日上午在安村红江吃过早饭后,往思南县方向开拔。

罗继伦讲起亲历剿匪战的往事很是激动。

    剿匪战争结束后,社会渐趋稳定。1965年11月25日,罗继伦一家又回到了老家永和镇袁家坪居住。婚后他育有2男1女,老伴已去世40多年了,现在与小儿子罗之德生活在一起。当笔者满怀不解地再次问罗老为什么现在才将这段历史说出来时,他满是皱纹的脸显得异常凝重,一双浑浊的眼睛凝视远山一会后,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说:“不想提起那些事,提起往事就想起解放军的好,也想起刘明班长和那些年纪轻轻就牺牲的解放军战士,心头就不好受……”

    岁月无情东逝水,青山有幸埋忠骨。罗继伦老人的这份珍藏,是对先烈最虔诚的怀念,珍藏历史就是珍惜今天,不想回忆就是不会忘记。有如罗继伦老人那样珍藏、缅怀那些为解放事业而牺牲的年轻生命的人民,在心底竖起一座座不朽的历史丰碑,永远不会忘记为解放凤冈而牺牲的英雄们。(本文图片由汤权提供)

 

 
(责任编辑: 吴雨 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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