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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去的“花园”

2016-08-09 10:23:43  来源: 黔东南日报

远去的“花园”

——评民族文化专著《北侗婚恋习俗》

    暑假回老家故乡参加黔东南建州60周年庆典活动,收获多多,其中之一,就是得到乡贤宋尧平先生的一本赠书,书名《北侗婚恋习俗》,这是我期待已久且非常喜欢的一本好书。因为这本书所记录和描述的文化习俗,就是关于我的家乡的,为我所亲历和熟悉,同时又为我所忧虑和担心。

    “北侗”这个概念,在侗族知识分子中间有些不同看法,有人认为侗族本身是一个整体,本不分南北,所以不宜以“南侗”“北侗”相称,以免造成误解,让外人误以为是两个不同的族群。我个人不支持这种说法。因为“南侗”“北侗”的提法,既是源自语言学上的区分,也是源自风俗本身的差异,其称呼有其历史的继承性,是一种客观存在,故意忽视这种存在,反而更容易引发误解。所以,在《北侗婚恋习俗》这本书中,其习俗流传的地理范围是很清晰的,就是“北侗”,即“北部侗语方言区”,具体来讲,就是指的天柱、锦屏、剑河、三穗、新晃一带。这一带的风俗跟“南部侗语方言区”有何差异呢?差异就大了去了。仔细讲来这种差异就包括语言的、服饰的、生活习俗的,甚至包括生产方面的,但总体来讲,其实差异最大的还是“汉化”程度。南部侗族受汉文化影响较晚,因而侗族原生态文化保留较多,而北部侗族受汉文化影响较早,对汉文化的接受也较多,所以汉化程度普遍比南部侗族要高。也正因为这样的“汉化”,所以长期以来,人们在对侗族文化的研究上,恰恰是很不重视“北侗”的,其实“北侗”文化虽然有“汉化”成分,却自成风景,别有洞天。比如,本书中收录的“松把”(白话),就是一种很值得研究的独特的侗族文化现象,是典型的侗汉文化结合的产物,可惜我们对这部分文化内容太不重视了,以至于人们对侗族文化的了解大多仅仅停留在广泛保存于“南侗”的“三宝”(即鼓楼、大歌、风雨桥)层面,其实真要了解侗族文化,北部侗族的习俗是绕不开的,北部侗族的婚恋习俗更是别具特色的一大板块。

    从前,“北侗”人的婚恋是要从“花园”的“初相会”开始的。这里的“花园”指的是任何一个可以通过唱歌来相识相恋的场合与环境,不是具体的“公园”,而是一种借喻和修辞,泛指一切谈情说爱的地方。通常情况下,“花园”多半选择在路边大树脚,茶山上,风景优美的山坳口,等等。那时候的年轻人,无论男女,只要到了适当年纪,就开始学习唱情歌,先是在家里结伴学唱,学到了一定程度,就结伴与陌生的异性相约到“花园”唱歌,然后在唱歌中相识相恋,然后才委托家人去“讨篮子”,进入婚礼程序。因此,过去的“北侗”,歌才是真正的媒人,而“花园”,则是真正的歌的海洋,也是情欲潮涌的世界。歌声孕育了爱情,也培育着文化。从“玩山”到“酿海”,“北侗”人经历的是一种优雅的礼义人生。可惜如此优雅的一种文化传统,在最近的二十年里几乎中断了。我年少时当然多次亲自见识过那种歌潮翻涌的情景,直到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期,我依然在石洞街头看到年轻人在寻找意中人时如潮水般涌动的场面,遗憾那样的情景似乎就永远定格在那个遥远的夏天,之后就再难看到这种场面了,到现在则几乎听不到还有人唱歌。不再唱歌的年轻人的婚恋如今普遍面临巨大的困难,虽然偶尔有人通过网络或打工也找到了对象,但找不到婆娘的年轻人却突然多了起来,几乎每一个村都有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大龄青年找不到媳妇。年轻人总是率先接受外来文化,也率先品尝到了传统文化中断的苦果。

    我很高兴看到在宋尧平先生的《北侗婚恋习俗》一书中,“北侗”人优雅的婚恋习俗过程得以完整记录下来,这是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。事实上,“北侗婚恋习俗”在2005年就列入贵州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可见这习俗的价值是得到了众所公认的。宋尧平先生花了十年时间收集整理这一习俗,他的工作是认真而细致的,收集的素材是真实可靠的,描述也是详实而科学的。但恕我直言,纵然是如他这般的认真细致,他有限的文字,也依然只让我们窥见到了北侗婚恋习俗浩瀚歌海中之冰山一角,而远不是冰山之全部。我期待将来有一天,还有更加全面而厚重的记录和研究著作出现,好使我们真正得以见识这一文化遗产的完整面貌。(潘年英)

[责任编辑: 邓娴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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